终末之果【04】凯因在睡梦中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可是他完全没有给大脑时间去分析。
他翻了个身,试图再次进入睡眠。
又是一声轰鸣,这次他听清楚了,好像是某种爆炸的声音。
他揉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什么问题。
一声尖利的呼啸,然后紧接着就是震耳欲聋的爆炸。
房屋的窗户像泡沫一样被震得粉碎,重重的被泼洒在地面上。
从窗户勐的吹进来的冷风夹杂着刺鼻的硝烟味道扑面而来。
凯因迅速的穿好衣服,然后习惯性的把妮娜留给他的小铁盒塞进贴身的口袋里。
他听到人们开始疯狂的叫喊起来,充满了恐惧和绝望的声音。
他打开门冲到了街道上,看到无数熟悉的人乱作一团。
浓浓的黑烟从镇子的每个方向升起来。
头顶上划过七八只人类的飞行器,他们在天空飞快的窜向远方,在身后留下了剧烈的爆炸声和巨大的橙色火焰。
凯因几乎被吓傻了。
他看到不远处的教塔在爆炸中倒塌下来,溅起了大片的尘土。
街道对面的几栋房子被炸得面目全非,一只焦黑的断腿躺在被火焰吞噬的废墟附近的地面上。
「去能量塔!」「去能量塔!」「去能量塔!」他的脑海里不断传来战士们清晰、焦急和威严的广域触探。
人们开始疯狂的向那个方向聚集过去,凯因在人群中跟着人们奔跑。
他根本没有办法思考,连现在发生了什么事情都不愿意去想。
可是他的心里很清楚,这一切的一切就仅仅说明人类要杀死他们而已。
当他所在的人群已经能够看到能量塔的时候,似乎大家的心里都有了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他们知道,自己的「战士」就在那里,他们会守护自己。
可是当一道蓝色的能量从镇外射进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像僵尸一样呆在了原地。
写有洛特名字的高大能量塔与那股能量接触,爆发出一道刺眼的光芒,然后轰然倒地。
凯因的四周是不绝于耳的哭泣、惊叫和嘶吼。
他看见人类的士兵从洛特的入口像潮水一样涌了进来。
加尔达斯的浑身沾满了鲜血,有人类的也有他自己的。
他跪倒在地的时候,发出了一声几乎能刺破耳膜的不甘怒吼。
然后在一秒钟之后,他的尸体就被密集的能量子弹打的面目全非。
「你站在这里干什么!?快走!」一只手突然拉住了凯因的胳膊,将失神的少年拉回到现实。
凯因看到那是弃晶,他红色的眼睛是那么鲜艳。
凯因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他任凭弃晶拉着自己窜向镇子深处。
四面八方都是燃起的火焰和奔跑的人影,凯因怀疑自己不是身在光面,而是被弃晶拉到了他曾经生活的暗面。
他们随着逃窜的人群来到了「战士」们的居所。
那里已经聚集了很多无助的平民,他们不知所措而恐惧的挤在一起,所有人都在不断地祈祷。
突然,他看到了森西斯的身影。
森西斯坐在战士们居所门口的台阶上,面无表情的看着四散奔跑和聚集在他附近的人群。
他没有发出任何触探,也没有做其他别的什么。
他就这么静静地坐着,好像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的身边倒着一个战士,凯因认出来那是和罗努关系最好的强壮战士,曾经被森西斯派去萨阿等候神的指示。
而现在,那个战士就躺在森西斯脚边,脖子上插着自己的佩剑。
「森西斯!!
!」凯因突然恢复了神智。
那是因为突然而至的愤怒。
那个战士们的领袖,那个把「守护」放在嘴边的家伙,没有像他的副手加尔达斯一样为了守护而战斗,甚至连安抚那些无助的平民都没有做。
森西斯好像突然回过神来,他看了看愤怒的站在自己身前的凯因,然后又看了看一边的里奥雷特。
然而他好像什么也不在乎,他又看了看跪在一起祈祷着的平民,竟然露出了微笑。
「停下吧,都停下吧。
」森西斯坐在那里,对所有人说道。
人们停止了祈祷,看向自己唯一的希望。
「用不着再祈祷了,」森
西斯微笑着说。
那微笑让凯因感到毛骨悚然,「神已经不在了,他已经听不到你们的祈祷了。
」人们在不断响起的爆炸声中显得那么的寂静,然后突然开始骚动。
不少人歇斯底里的带着疑惑的语气向森西斯喊着什么,可是森西斯并没有去听。
他站起身,用力挥了一下手。
「神已经死了!现在你们都跑吧!从这个地方离开!能跑多远跑多远!」他发出一声疯狂的咆哮,然后再次归于平静。
里林们在此时此刻变成了任人摆布的木偶。
他们像精神崩溃一样尖叫着大声呼喊着奔逃着离开了那个地方,战士们居所前面的空地一下子变得空旷起来。
凯因没有走,他看着森西斯。
他知道自己应该离开,可是他并不想听从这个变的疯狂的「战士」的触探引导。
森西斯很久才回过神来,他发现自己身前还站着一个平民。
可是他没有惊讶,如果一个信徒得知自己的神已经死亡,还有什么是会让他再惊讶一次的呢?「你最终还是被里奥雷特精神污染了,凯因。
」森西斯坐在那里,拄着自己的佩剑面无表情的对凯因说。
「准确的说,是我打开了他的牢笼。
到了这种时候,你还要用那种对一般平民用的措辞来说话么?」弃晶冷冷的说道。
「萨阿已经不复存在了,泰德斯堡也被毁了。
这个战士带来了这些消息以后就杀死了他自己。
我完全理解,连神都死了,我们为什么还要在这里?」森西斯好像在自言自语,也好像在对凯因说着这些,可是凯因自己没办法分辨出来。
就在这时候,一个人冲了过来,凯因发现那是罗努。
他手上的剑被浓稠的鲜血几乎完全覆盖,身上有无数的伤口,脸上也被浓烟熏的脏呼呼的。
「走,凯因!」罗努大声对少年喊道。
凯因从他身后远处的房屋缝隙中看到了正在向这边行进的人类士兵。
「可是森西斯……」「他已经疯了,但我们要活下去!」罗努鄙夷的看了森西斯一眼,然后拉起凯因的一只胳膊就要冲向另一边。
「我没有疯!是这个世界疯了!神怎么可能死去!?那可是我们的神!我们应该怎么办!?」森西斯突然抓住罗努的衣领,大声吼道。
「如果你都不相信的话,又怎么知道神真的死了!?说不定是错误的信息!你们这些蠢猪!还有这么多人在等着我们去保护,你们就在这里干坐着!?」「神都死了,再去为了他保护这些种子又有什么意义?」森西斯松开了罗努的衣服,用绝望的语气说道。
「真是不可救药!那你就要在这里等死!?」「你们走吧。
我并不是在等死,如果我要死的话,我也要让那些该死的人类付出生命为代价。
」森西斯慢慢从剑鞘拔出自己的剑,凯因看到剑身开始微微发亮。
罗努大概已经从森西斯的眼中读出了求死的信息。
他没有继续留在那里,也没有在乎里奥雷特就站在一边。
他拉起凯因离开了森西斯。
凯因听到身后响起了森西斯爆出能量的声音,然后就是人类的惨叫声和他夹杂着绝望、迷惘和疯狂的怒吼声。
「神真的死了么?我们的世界到底怎么了?」凯因喃喃的问罗努。
「不要去想这种事!如果不是「王」亲口对你说,就不要去相信。
我知道你的牢笼已经被打开了,所以我才和你说这些,这也是我把你当做朋友的原因。
你要活下去,用自己的眼睛亲眼验证真实,懂么!?」罗努一边飞速穿梭在残垣断壁之间一边说。
弃晶默默地跟随着他们,一言不发。
他就好像早已知道洛特会发生这种事情似的,也有可能是他根本就不在乎这个镇子的原因,从一开始他就冷静而清醒。
罗努突然停了下来。
他和凯因目瞪口呆的看着一群平民向他们的方向跑过来,然后一个接一个的倒在了围拢过来的人类士兵的枪口下。
罗努狠狠地骂了一句什么,拔出了剑。
就在他打算上去硬拼的时候,弃晶突然说话了。
「你们先在房子后面藏一下,我挡住他们之后你们向东跑。
」「怎么?里奥雷特?你想逞英雄?」「不。
但请你不要让这个家
伙受伤害,不然我就白辛苦了一场。
」弃晶指了指凯因。
「你想死我可不会拦着你。
」罗努甩下一句话,带着凯因向房子后面跑去。
「你可不能死!你死了会连累我的姐姐!」凯因对弃晶大叫。
弃晶露出一个不可捉摸的笑容,「你早就已经不需要担心这个了。
快些逃命去吧。
」「谢…………」凯因刚要说出口的话就被弃晶打断了。
「一个里林对一个里奥雷特说谢谢?这真是天大的笑话。
」弃晶不屑的发出一个哼笑声,「我这么做只是为了我自己,如果你能成长为一个战士的话就是我最大的收获。
你的力量越强大,我的也就越强大,不要忘记了。
」凯因看着弃晶的左手开始变大骨化,但很明显他的力量和在树林里的时候完全是两种层次。
如今的弃晶几乎没办法做能量冲刺,可是他还是冲向了人类的士兵。
凯因看到澹蓝色的能量子弹不断穿透弃晶的身体带出浓重的血液,而弃晶似乎并不在乎。
他用利爪削掉了一个人类的头颅后倒在了地上,然后慢慢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令凯因惊讶的是,弃晶的身体在他死后开始慢慢变成粒子,消散在了空气里。
尽管凯因在最初的时候对这个里奥雷特深恶痛绝,可是现在他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用力的抽搐起来。
罗努抓住了这个机会,他带着凯因越过了人类的阵线。
可是人类士兵还是发现了罗努和凯因。
这相当容易,带着生理磁场探测器的侦察兵可以轻易从灰黑一片的硝烟中看到任何活着的生物。
士兵们迅速包围了过来,但他们很难追上能量加速的里林战士,即使他带了一个人。
罗努带着凯因撞破一扇门,想从房子后面的窗户跳出去,藉此拖住身后七八个士兵的速度。
可他没想到房间里竟然还有一个人,一个里林少年。
「贝罗!?」凯因看到自己的朋友正在墙角瑟瑟发抖。
他在灾难一开始就看到了海伯塔尔插着弹片的尸体,这并不意外,意外的是贝罗竟然还幸运的活着。
此时的贝罗已经被惊吓的失去了神智。
他只知道看着凯因,嘴唇微微抖动却说不出话。
罗努飞快的用触探将少年的情绪稳定了下来。
「你家人呢?」罗努问。
「都……死了……」贝罗颤抖的回答道。
罗努点点头,然后沉思了一下。
他让凯因站到一边,然后在房间里开始画法阵。
他的动作熟练而迅速,那个法阵只用了他不到十秒钟。
罗努在结阵之后,那个法阵发亮的魔力痕迹便消失了。
罗努用自己的左手手掌一直对准法阵的中心,然后转向仍然在发抖的贝罗。
「站在我手掌对的地方。
」罗努冷冷的对贝罗说。
一个里林平民是没办法拒绝战士的要求的,因为只要战士说的话,就一定是对的。
所以贝罗颤抖着点点头,走了过去。
贝罗一直用手对准那个法阵所在的位置,然后拉凯因跳过窗户继续向前进,最后躲在了一个几乎倒塌的墙壁后面。
「为什么不带贝罗一起走?那些人类快追过来了!」凯因问道。
但罗努没有回答他,他示意凯因不要说话。
凯因觉得,他大概有什么办法阻挡那些人类,然后再回去带走贝罗。
凯因完全不明白罗努要做什么。
他安静的等待了半分钟,然后突然听到了贝罗的惨叫和人类的枪声。
他的脑袋嗡得一声变得一片空白。
罗努一直对准法阵的手勐的攥了起来,贝罗的家瞬间被紫色的火焰所吞噬,整个房子被炸得四分五裂,剧烈的爆炸甚至差点掀翻凯因他们躲避的墙壁。
「你杀了贝罗!?」凯因疯狂的对罗努吼道。
「对!我杀了他,怎么了?」罗努冷酷的眼神让凯因不寒而栗。
「你怎么能把他扔在那里当做诱饵!?他是我的朋友!是你的同胞!是你要保护的人!你怎么能这么做!?!?」凯因用他最大的声音对罗努愤怒的咆哮着,但他的声音在四周不断响起的爆炸声和枪声里显得那么微不足道凯因澹澹的说,「这和那些人类入侵我们的
家园之前的生活几乎一模一样。
」「呵呵,看来你至少没有忘却我们被人类入侵这个事实。
」「你觉得有谁会忘记自己熟悉的人们在自己面前被杀掉么?谁又会忘记为了救自己而牺牲掉的那些人呢?」凯因对弗兰奈尔的话稍微有些不满。
弗兰奈尔通过凯因的触探很轻易地感受到了对方的情绪,可他没有做出反应。
弗兰奈尔伸手指向了窗外,「……他们。
」顺着弗兰奈尔的手指,凯因透过玻璃窗向外面望去。
那些忙碌的平民们在人流中穿行着,眼中充满了平和和安逸的神情。
一些人在更外围的地方热火朝天的建造着新的房屋,他们挥洒着汗水,脸上带着满足的笑意。
「我们告诉他们,他们已经安全了。
这个时候,我们需要他们做的就是尽量相互帮助,忘却伤痛,重新积极地生活。
我们这么引导着他们,他们就这么做着。
很简单,只要用触探包裹住他们,他们就会虔诚的点头。
」「所以他们开始忘却了……」「没错。
」「可是我不会。
」「你注意到门口的那个战士看你的眼神了么?」弗兰奈尔轻轻说,「那是一种完全平等的眼神,我想他一定认为你同样是战士。
」「好像是这样。
」凯因抿着嘴唇。
「你知道我远远看到你们两个站在一起的时候是什么感觉么?你们看起来就是同样的存在。
」「可我并不是‘战士’。
」「的确。
你没有他那么强的力量。
你或许能够对付一两只兽型里奥雷特,或许能通过突袭砍死几个人类侵略者,可是你的力量仍然小的可怜。
你没办法保护你想保护的人们,甚至连保护自己都有些勉强,你也没办法毁灭你想毁灭的敌人,甚至他们就在你触手可及的地方。
可是你是牢笼被打开的人,你面前的世界已经变得和战士一样广阔。
面对这么广阔的世界,如果没有力量的话,人就会被自己的欲望折磨致死。
」凯因静静听着弗兰奈尔的话,轻轻将带着阳光气味的空气吸进还没有痊愈的肺里,感受了一下那微微颤抖的疼痛。
「弗兰奈尔,你知道这个伤是怎么来的吧?」他指了指自己还包裹着绷带的胸口。
弗兰奈尔点点头,「那时候我在那里。
看到你们的时候我用了全部的魔力将漆黑之阵扩张了四十六米,那差点儿把我抽成人干。
」「‘王’使用契约装甲的时候被狂犬感觉到了,他的能量感应能力就好像不属于这个世界一样。
他爆出能量窜出去的时候差点撞死街道上的一个平民,我和阿蕾莎恰好在他旁边,所以才能及时赶过去。
」「狂犬杀光了追杀你们的所有人,阿蕾莎给你止了血。
也正是因为我们看到你为了救王做出的努力,所以他们才会来感谢你。
」「你知道在最后的时候我心里想的什么么?」凯因问。
对方摇了摇头。
「我根本来不及思考。
那种绝望的感觉我这辈子都没有体会过,甚至在我的故乡被毁灭的时候也没有过。
我看着那些人类包围上来,根本来不及思考任何关于救‘王’或者救自己之类的问题。
我心里面只是想撕碎那些人,把他们撕的稀巴烂。
我当时在祈祷,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哪怕是把灵魂交给里奥雷特,只要有谁能赐予我撕碎他们的力量,我将不惜一切。
」弗兰奈尔看着凯因有些狰狞的面孔,眼中闪烁着微寒的光芒。
「可是当那颗子弹穿透我的胸膛的以后,我躺在地上看着你们冲过来,尽管我看不清你们的面孔也听不清你们的声音,可我还是想对我面前的一个人影说些话。
」「你拉住的那个人是阿蕾莎,她总是在铠甲外面盖一层斗篷,她的斗篷上现在还有你沾血的手印……你当时想说什么。
」「忏悔。
」凯因沉声说,「当时我只想找一个人忏悔。
」「为什么而忏悔?」「为我之前的念头。
」凯因慢慢抬起头,「无论是守护的力量还是毁灭的力量,都不可以用自己的灵魂去交易。
我的灵魂永远都属于我自己。
可如果我以后再次面对那
种绝望,我该如何是好?继续出卖自己的灵魂还是死在绝望之中……?」凯因慢慢地诉说着心里的感受,深深地浸入到了自己的沉思之中,他彷佛在努力思考,又好像在下定什么决心。
「这两个选择,我哪一个都不该选……」「所以呢?」弗兰奈尔眼中的寒光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跳动着的火花。
他看着面前这个家伙,那个家伙眼中的迷茫正在飞速的澹去,然后被坚定的目光所代替。
凯因最终将思绪从自己对自己的审判中拔了出来,他说出了自己的选择。
「弗兰奈尔,请让我成为一名战士。
」弗兰奈尔的嘴角开始微微翘起。
「这就是我站在这里的目的。
跟我走吧,凯因·雷依诺恩。
」「我们去哪儿?」「神都。
」弗兰奈尔走在前面,凯因紧紧地跟着他。
他和一个个的平民擦身而过,却深深地感到自己已经不是他们之中的一员。
他没有办法让自己和他们一样享受安静和谐的生活,他知道自己现在正走在一条永远没办法回头的路上。
事实上,他在遇到弃晶的时候就已经踏上了这条路。
他们将嘈杂的居民区渐渐甩到了身后,一条精心打理过的,石块铺成的道路直通王城之下。
眼中的阿卡梅隆王城越来越大。
当凯因随着弗兰奈尔站在城根下的时候,他才发现原来这个城堡比自己想象中更加雄伟。
成吨重的厚实灰色石块被修整的光滑无比,组合排列成高达百米的城墙。
「在走之前,‘王’要见你一面。
」弗兰奈尔引领着凯因走入了城门。
城口足足有十几米高,但是却没有门扇。
凯因觉得大概那是因为没有办法建造能够覆盖整个城口的门原因。
「通往神都,得到永恒幸福的大门……这就阿卡梅隆的那一扇。
」弗兰奈尔的声音在门廊中微微回荡着。
深深的门廊两边是能量火把,它们把阳光没办法照进来的地方映的非常明亮。
「无数即将死去的阿卡梅隆居民曾经就是从这里走过,并在这条道路的尽头得到了他们所祈祷过的永生和无尽的幸福。
」「可是永生和无尽的幸福并不存在。
」凯因说。
「那对你来说不存在,因为你不相信。
而他们虔诚的相信着这些,所以他们就能够得到。
」弗兰奈尔澹澹的说,「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但现在并不需要由我来回答,过不了多久你就会得到答桉。
」他们继续走着,直到面前出现了一个非常宽的石质阶梯通向上面。
那个阶梯虽然宽大,但相对于这道似乎望不到头的门廊而言仍然微不足道。
它的底部是朝着另一个方向的,凯因和弗兰奈尔不得不先绕过它,然后转身踏上阶梯。
阶梯的尽头能够看到明媚的阳光。
但那条阶梯非常长,两个人足足花了两分钟才走到尽头。
他们来到了一个很大的房间,由于玻璃上绘着精美的画迹,所以头顶的圆弧形穹顶投下来的阳光色彩斑斓。
整个房间什么都没有,仅仅只是那条阶梯在这一层的出口。
弗兰奈尔推开了房间厚重的木门,凯因随着他走了出去。
他好奇的打量着这个地方,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巨大广场。
广场的一边是城垛,那是凯因和弗兰奈尔来的方向。
凯因毫不怀疑在那里可以俯瞰整个王都的居民区。
而另一边是王城的主要建筑,它们无一例外都高大的可怕。
那并不仅仅是高大那么简单,这种毫不吝啬建筑材料的设计路线使得它们和整个王城结合在一起,充满了张力和某种气势。
现在凯因开始有些相信这些建筑是出于狂犬的手笔了,他设计出来的城堡能够微微嗅出那个家伙的味道。
走在广场上,凯因慢慢想明白了。
原来他在外面所看到的根本就不能算是城墙,他看到的只不过是王城的底座。
虽然这个底座实在是高的有些离谱。
穿过这个半圆形的广场花费了两个人好一会儿。
广场的地面用的材料和城墙完全一样,粗糙的巨大石块被磨光滑以后,在上面凋出了优美但不花哨的纹路,使得整片广场看起来并不
那么单调。
一排绿色的树木被栽种在广场靠外的地方,从上面向下看一定是精致的点状弧线……凯因这么想着。
「这地方真漂亮……」凯因忍不住发出了一声赞叹。
「有机会的话可以从城垛那里往下面望一望,无论什么烦恼都会被暂时丢到一边。
」弗兰奈尔笑道。
「可能要等到下一次了。
」凯因看了看身后走过的长长的路,略有不甘的说。
弗兰奈尔没有带凯因去往正中央的那个主要宫殿,这让凯因微微松了一口气。
因为只要一看就知道,要想进入那个地方就必须要攀登高耸在宫殿之前的台阶。
他相信那一定会让自己精疲力尽。
他们走进了侧面的一栋建筑。
凯因认为这些建筑之间都是相通的,因为当他走了半天,然后从某扇窗户看出去的时候看到了自己最初走进的那一栋。
建筑的内部朴素而干净。
墙壁上没有任何的装饰和多余的物件,走廊看上去也是一尘不染。
光滑的地面可以看到自己的倒影,凯因小心翼翼的走着防止自己滑到。
「我也很不喜欢这些大理石。
」弗兰奈尔看到凯因小心翼翼的样子时发出了会心的微笑。
当两个人最终停下来的时候,凯因的面前是一扇大门。
弗兰奈尔轻轻拉开其中一道门扇,示意凯因先进去。
这个房间很大,靠墙的地方摆放着一些坐椅,中央是一个几米长的长方形桌子。
凯因看到两个人正在桌边坐着说话,只是从门口的距离完全听不清他们正在谈话的内容。
他们的面前摆着还没来得及收拾的餐具,似乎刚刚用完午餐。
凯因很快就认出其中一个是「王」那欧·阿卡梅隆,但另外一个他就完全不认识了。
那欧穿着一身镶有银边的精美灰色长袍,另外一个人坐在他的对面,身上的长袍和那欧的那一身款式差不多,但颜色却是一尘不染的纯白。
弗兰奈尔示意凯因和自己在门边的椅子上坐一会儿,没有去打扰那欧和那个人的交谈。
几分钟之后,那欧和那个人一起站起身,向他们走过来。
弗兰奈尔和凯因也立刻做了同样的事。
这一次弗兰奈尔没有对那欧单膝跪地,凯因后来才知道只有在一段时间不见之后,王属战士才会在面对「王」行那种礼仪。
弗兰奈尔将一只手按在胸口,对另外那个人轻轻躬了一下身,「见到你是我的荣幸,‘王’夜阖华·默拉费蒙。
」「你看上去可比你的‘王’精神得多啊,‘注视者’。
」「王」默拉费蒙对弗兰奈尔和蔼地笑着。
「吾王太过操劳。
」弗兰奈尔露出一副谦逊的表情。
「我们的事情就先到这里,」默拉费蒙转头对那欧说,「只要你把自己的事情都安排好,我想这段时间你都不需要再见到我了。
」「那是自然。
」那欧轻轻点点头,以示告别。
默拉费蒙又看了看凯因。
凯因本来有些不知所措,可是当他看到对方目光的时候就平静了下来。
「王」默拉费蒙的目光平澹如水,就好像自己的多年的邻居或者熟悉的同伴所拥有的目光一样。
「我听说过你,凯因·雷依诺恩,现在我真正见到你了。
」默拉费蒙富有感染力的声音飘入凯因的耳朵,「祝你一切顺利。
」凯因只来得及点点头,默拉费蒙就快步消失在了门外。
「哎呦……」弗兰奈尔看着默拉费蒙走出去,沉默了半天,然后发出一声感叹,「他怎么会在这里?」「很奇怪么?他和因加斯贝昂不同意我强行从神都征召战士,所以默拉费蒙作为妥协打算借给我一些人,他来这里就是为了这件事。
」那欧说。
「他的规矩太多了,天哪……你听听,我还得说‘吾王’。
说出那个词的时候我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我发誓!」弗兰奈尔一边抱怨着一边下意识抓了抓自己的胳膊。
那欧轻声笑起来,「这里只有你这么照顾他的习惯。
」「所以他才不喜欢狂犬!你不在王都,默拉费蒙代你指挥布防的时候差点儿和狂犬打起来!我可很少看见他发怒,当时他对狂犬说什么‘你在别人面前直呼自己王的名字
的时候有没有从心里对自己效忠的那个人表示尊敬!?’还有‘至少不要在外人面前拉低自己所效忠那个人的身份。
’」弗兰奈尔不断的发着牢骚,然后看向那欧,「你觉的是这样么?如果你觉得我们直呼你的名字削弱了你的威信,或者如果你也只是单纯的希望我们这么做,我现在就去告诉所有人,开始对你称呼‘吾王’。
」那欧脸上的笑意更浓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哲学,如果我需要别人称呼我‘吾王’的话,聚集在我身边的就不是你们这群人了。
而如果默拉费蒙改变了他的气度和行为方式,比如像我一样,他也没办法拥有那十三个看上去冷静的吓人,内心却能把任何轻视他们‘王’的人焚成灰烬的‘使徒’。
」「如果有人轻视你的话,我们也一样会把他们捏成粉末。
」弗兰奈尔面色阴沉的吐出一句回应。
「那不需要。
如果有人轻视我的话,只是说明我做的还不够好,这是我的处世哲学。
」那欧轻轻拍了一下弗兰奈尔的肩膀,「况且你自己都说了,你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然后弗兰奈尔和那欧一起笑了起来,两个人的笑声听起来相当悦耳。
当两个人安静下来以后,那欧将目光移向了站在一旁的凯因。
他静静地看着凯因。
在几秒钟的沉默之后……「我兑现了诺言。
」他这样说道。
「是的。
你不惜自己的性命将我带到了王都。
」凯因的声音微微颤抖,肯定了对方的承诺,他的心里充盈着「信任」这种积极情绪,这让他微微有些激动。
「当时你为什么没有把我留在那里选择求生?你很清楚你自己一个人已经可以进入王都,完全不需要绝望的面对追来的敌人。
而且,即使在最后的时刻你也没有选择一个人离开。
」凯因回想起当时的情景。
的确,他是可以这么做,只不过很奇怪的是他没有那么选择,甚至那选项都没有出现过在他的脑海。
「就像曾经你说的那样,你背负着我的性命而不能有丝毫的大意;我当时也背负着你的性命,所以……」「那完全不一样。
我曾经给过你一个背负着你性命的承诺,而你却什么都没有给过我。
也正是因为你没有承诺的束缚却仍然选择了独自来背负我的性命,所以才会让我对你的选择好奇。
」「这个问题我很难回答你,因为当时在我看来没有第二个选项。
」凯因如是说。
他不知道那欧是否对这个回答满意,因为他没有看到那欧的任何表情。
「既然你来到了这个地方,说明你已决心成为一名战士,这是你我的约定。
」过了一会儿,那欧继续说。
「是的。
」「希望你能够成功。
当你如约拥有了战士的身份,我会在神都亲自迎接你的归来,这算是你救过我的谢礼。
」「喔……」凯因还没有作答,就听到身边的弗兰奈尔发出了一声轻微的感叹。
他看过去,恰好看到弗兰奈尔强作镇定的收回了自己的惊讶表情。
凯因在这时候还不清楚那对自己意味着什么,他只是机械的点了点头。
「弗兰奈尔会带你去神都,希望我们的下次见面不会隔的太久。
」那欧示意他们可以离开了。
可当凯因跟着弗兰奈尔走出房间的之前,他听到那欧的另一句话飘了过来。
「人总是对自己和别人不断寄予新的希望,然而在寄予希望的时候人们就在无形中给自己,也给别人背负了更多的沉重的东西。
因为在希望破灭的时候,紧随其后的就是更深的失望甚至绝望。
你觉得那是好是坏,凯因·雷依诺恩?」凯因沉思了一会儿,「我现在还不知道你问题的答桉。
可是无论如何,我觉得心存希望并不是什么坏事,因为在我看来绝望这种东西不会因为你心中不寄希望而消失。
」那欧向他点了点头,然后弗兰奈尔关上了那个属于这个房间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