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当真如此想的?!”杨小红提步,对着吕业,缓缓地走去。
杨小红走得很慢,一步一顿,似乎每走一步,都要耗尽她庞大身体里巨大的能量。
吕业的手微微有些发抖,虽然他杀人无数,可是这人毕竟是和自己同床共枕几十年之人,他还是有些紧张。
吕晴晴瞧见自己的娘,居然对着自己的爹举起的刀尖上往上冲,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杨小红不知道自己此刻是怎么想的,她就想看看,自己如此对着刀上去,吕业到底会怎么做。
他会不会舍不得动自己分毫。
但是,吕业的手颤抖着,却并未往后退缩半分。
就算杨小红的胸口,已经触及到了刀尖,吕业的手臂还是那么直挺挺地举着。
“你想死?”吕业脸色铁青,双眼似要喷火。
杨小红冷笑,并未搭理吕业,还是慢吞吞地往前走。
“我叫你停下来!”
“娘!”
一声尖叫,吕晴晴就瞧见,吕业手中的刀,已经直直地刺入了杨小红的心脏。
吕晴晴冲了过去。
而杨小红,一双小眼睛写满了震惊和恐惧。
吕业真的是要自己的命?
为了一个野女人,要自己这个原配的性命?
杨小红只觉得胸口处伤口的疼痛,还不及里面的伤痛半分。
自己为吕业操持大半生,竟最后,落得如此下场。
吕业杀红了眼,看到吕晴晴冲了过来,竟将一大半都没入杨小红胸口的刀直直地拔了出来,然后对着吕晴晴的头劈了过来。
“清芷!”苏筠怡惊呼了一声。
清芷瞬间飞身过去,一脚踹开了吕业。
吕业壮硕圆润的身子,一下就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他手里的刀,自然也落在了地上。
杨小红已经倒在了地上,吕晴晴将杨小红扶起,抱着她的脑袋,哭泣地对着身后的苏筠怡嘶吼道“神医,神医,快救救我娘,快救救我娘……”
苏筠怡提步走到吕晴晴的身边,然后蹲了下去,她撕开了衣角,让吕晴晴用力捂住杨小红胸前的伤口,让血尽量流的慢一些。
对于杨小红的伤势,在这个时候,苏筠怡没有任何把握。
若是在前世,还可以手术急救,现在没有任何工具,就连基本的输血都做不到,苏筠怡其实从吕业将刀从杨小红胸口抽出来的那一刻,就基本可以肯定,杨小红她是救不了了。
面对吕晴晴的痛哭,苏筠怡还是不愿意放弃最后一丝希望。
她拿起杨小红已经无力瘫软的手,诊脉。
脉搏已经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了,死脉。
吕晴晴用力压住杨小红的伤口,可是那伤口实在太深,鲜血如柱,喷涌而出,很快的,布料和吕晴晴的手,就已经被鲜血染红了。
在别院里的白氏,根本还没来得及深想,就看到吕业一刀捅死了杨小红,而吕业也被那个神医身边的手下给踢了出去。
她的脸上已经毫无血色了,浑身瑟瑟发抖。
白玫亦然。
先前看到杨小红被捅,她还有一些窃喜,可是在见到佚名神医身边那人将吕业踢得直接飞到半空中的时候,白玫吓傻了。
白净更是手足无措了,他们三人此刻都想着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苏筠怡在为杨小红把脉之后,轻轻地松开了杨小红的手,摇了摇头。
吕业这一刀直直地插在了心脏上,若是依靠前世的手术,将刀慢慢取出,也许还有一线生机。但是吕业后面那用力一拔刀,让本来就受损的心脉彻底无法逆转了。
就算苏筠怡是神仙,也救不了杨小红了。
躺在女儿怀里的杨小红,瞳孔已经有些涣散。
哀莫大于心死,她没有想过,她会在还未老去的时候就死了,但是今日一死,她反倒觉得是解脱了。
“晴晴……”杨小红抬了抬手,想要摸摸吕晴晴这张酷似自己的脸,可是她已经没有一点力气了,“为娘、为娘对不住你……”
杨小红声音轻柔得如同鸿毛,和平日那大嗓门完全不同。
吕晴晴见到苏筠怡遗憾的模样,又听到杨小红此刻的话,只觉得喉咙似乎被人死死掐住。
“娘,娘……”吕晴晴抽噎,“你别说话,你别说话,佚名神医会救你的……”
“找、找个好人家……”杨小红
拼尽最后一口气,努力地挤出几个字,“别、别像你娘一样……”
最后一个字落下,杨小红试图举起的手,猛地垂落在地。
在最后一刻,杨小红瞪大双眼,似乎想看看吕业在哪里,可是最终,她还是没有寻到。
“娘!”杨小红哽咽着吼着,似乎想将杨小红从睡梦中吵醒。
苏筠怡蹲在吕晴晴的身边,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
被清芷一脚踹飞的吕业,在听到吕晴晴的吼叫时,才从地上缓慢地爬了起来。
他狠狠地吐了一口鲜血,这才觉得舒服了些。
清芷这一脚不轻,不过吕业身体壮硕,倒是受得住。
杨小红死了?吕业激动,这样杨小红就不会去告密了。
只不过这个佚名神医,是个大麻烦。
吕业站了起来,远远地看着苏筠怡和吕晴晴,以及站在苏筠怡身后,如蛇般盯着自己的清芷。
“全都给我上!”吕业对周围的侍从打了一个响指,“谁能杀了他们,就重重有赏!”
吕业杀红了眼,而且杨小红都死了,吕晴晴和苏筠怡自然更是不能留了。
既然今日他们要来扰了他的好事,那就一个都别想离开了!
在吕业下了不留活口的命令后,所有的侍卫,全都举起了刀,朝着苏筠怡三人所在位置冲了过来。
吕晴晴抱着杨小红,呆呆傻傻地坐在地上,周围人声嘈杂,她都充耳不闻,一双眼睛里如一潭死水。
管事吓得四处乱窜,想要躲开那些侍从,可是他毕竟人老,手无寸铁之力,一下就被侍从从背后一刀刺穿了。
临死之前,管事盯着吕业的方向,似死不瞑目。
苏筠怡有些担心吕晴晴的状态,但是她并不害怕吕业的那些手下,只要有清芷在,她相信自己可以无事。
在侍从杀过来的时候,白氏三人赶紧互相搀扶着往别院里跑。
而吕业在下达命令之后,也没有在原地候着,现在既然已经闹成这样,赶紧逃跑才是正事。
吕业迈着一双小短腿,也跟着白氏的后面,想往别院里跑。
他得将书房里的东西取走,然后马上出发。
瞧见吕业要走,本来准备出手帮助清芷的胥一,直接冲了过去,又在屁股上,给了吕业一脚。
胥一这一脚,力度更是不小,吕业直接摔了一个狗吃屎,门牙都给摔没了。
“哎哟喂!”吕业哼唧了一声。
听到吕业重重摔倒的声音,白氏母子三人,齐齐地停了下来。
白氏扭头,就看到吕业跟在自己身后不到十步,整个人跪在地上,脸几乎紧贴着地面。
“老爷,”白氏惊呼,可是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可不敢过来,白氏已经注意到,站在吕业身后的胥一了,那人面冷如阎王,她若过来,不得被直接拧断了脖子?
小命要紧,白氏这还是拧得清楚的。
白玫和白净两兄妹,搀扶着白氏的手,也不敢轻举妄动。
吕业这一磕不轻,久久地都没从地上爬起来。
至于清芷那边,吕业手下那几十个侍卫,对她而言,简直就是轻轻松松就解决了。
混乱很快就结束了,清芷只用了几招,就将所有侍卫给放倒了。
“是、是谁……”吕业努力支持着从地上坐起来,双手捂着掉了牙齿的嘴,说话都有些透风。
胥一冷冷地盯着吕业,一言未发。
白氏在看到远处所有的侍卫都倒地不起之后,彻底慌了,她哆哆嗦嗦地道“快、快跑……”
白净和白玫两兄妹听到母亲都如此说了,哪里还有心思管吕业,一左一右架起白氏,就往里面跑。
这三人,二皇子并未说要抓,所以胥一也没去追。
吕业的脑子还是懵的,牙齿摔掉,血流了一嘴,又瞧见跟了自己这么久的白氏,和自己一直疼爱有加的儿子女儿,居然丢下自己,就这么跑了,吕业又气又恼。
但是现在他还没有机会去追究这些。
吕业唯一想的就是,他该如何脱生。
可是一回头,看到胥一的身后,佚名神医身边那个手下,也似笑非笑地盯着自己,而自己那七八十个手下,全都倒地不起,吕业彻底慌了。
难道今日,真是他的死期?
都怪杨小红那个死女人,居然带着神医来这里找自己,吕业此刻还在心里咒骂着杨小红。
他却不知道的是,今日杨小红是苏筠怡带过来的。
他更不知道的是,在杨小红以为他生病无解的时候,甚至想过要为他殉葬。
不过现在杨小红已经解脱了,而他,要为自己犯下的错,受罪。
胥一直接将吕业捆了起来。
吕业骂骂咧咧地想要挣扎,却被胥一直接扯了一块烂布,堵住了嘴巴。
“你想带他回去,”清芷走过来,对胥一道。
胥一瞧见苏筠怡还陪着吕晴晴,便点点头,直接拖着吕业往外走。
夏日的夜晚,并不安静,蝉叫声此起彼伏,吵得人心烦。
而吕晴晴,似乎听不到任何的声音,就一直傻傻地坐在地上。
她怀里的杨小红,似乎还有体温,似乎只是睡着了。
吕晴晴想多陪陪杨小红,她觉得明日天一亮,母亲的梦结束,一定就会醒过来的。
苏筠怡没有说话,坐在了吕晴晴的身边。
今日这一闹,吕晴晴就成了无父无母的孤儿了。
苏筠怡不知道该如何安慰,想想前世的自己,从未体会过父爱,就连母爱,都在高考之后被剥夺了。
那时候的她,比起吕晴晴还更不如,就如行尸走肉那般过活着。
这种事情,只有亲生经历过才知道,想要走出来,甚至是想要接受母亲离世这个事实,都太难了。
苏筠怡唯一能做的,也只是安静地陪着吕晴晴了。
天很快就亮了,吕晴晴还是一动不动,如同一座小山那般,抱着怀中的杨小红。
“晴晴,”苏筠怡缓缓开口,“天亮了。”
苏筠怡的话,如同落入平静湖面的一块石头,激起了万层浪。
吕晴晴听到苏筠怡的话,先前还如同木偶的她,“哇”地一下就哭出了声。
她的哭泣撕心裂肺,声音穿透过夏日清晨厚重的雾气,传得很远。
苏筠怡听着,似乎回到了自己的前世,得知母亲去世的时候。
她的心都跟着揪紧了,似乎多呼吸一口,都牵扯着全身痛。
“娘……”吕晴晴一边哭,一边低声重复着。
可是,吕晴晴再也得不到杨小红的回应了。
“晴晴,”苏筠怡忍住发抖的身子,将手覆在吕晴晴的手背上,“逝者安息,入土为安。”
她实在不知道可以说什么。
吕晴晴闻言,眼泪愈发如决堤的洪水,而她却喊不出一句话来了。
从白氏的别院回来之后,吕晴晴就将自己关在房中。
苏筠怡想去陪陪她,都被门外的丫鬟给拦着了。
“神医,小姐有令,只想一个人待着。”丫鬟例行公事般重复着这一句话。
苏筠怡无奈,也只能作罢了。
杨小红的尸首,被吕晴晴带了回来,安置在新买来的棺材里,停在偏厅里。
君泽忆在将地洞里的粮食处理好之后,也回到了县令府。
吕业亲手杀了杨小红之事,他已经知道了,这件事虽不是由他而起,但是也和他住在县令府有一定关系。
所以君泽忆回到县令府后,第一时间就去探望了吕晴晴。
好歹君泽忆是个皇子,吕晴晴自然是不能不见的。
君泽忆本想亲自操持杨小红的后事,可是被吕晴晴拒绝了。
对此,君泽忆并未过多强求。
在君泽忆回来的这段时间,苏筠怡又偷偷摸摸去了一趟地洞,将搬空的地洞里,再次填满了食物。
苏筠怡回到别院的时候,清芷赶紧打了个眼神,用唇语告诉她,二皇子过来了。
苏筠怡疾步走进房间,瞧见君泽忆端坐在茶桌前,眼神幽幽地盯着茶盏,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听到苏筠怡进来的声音,君泽忆回神抬头,对苏筠怡招了招手“佚名神医,叨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