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澜生一点也不怯场地走向我们,我有一瞬间几乎以为他也来过影世界了,毕竟他的行为过于坦然了。但当我看到他那双睁大了的如同小动物一样懵懂的眼睛时,我又认为他没有来过。
我看到了他,他也看到了我,他一开始好像有些吃惊,后来变得紧张起来,手脚都局促了几分,当他坐到我旁边时,他的脸慢慢凑近了我。
“小晚?我梦到你了?”
我摇了摇头。
“你没有梦到我,这不是梦,出去后再向你解释。”
但他还是一脸的不可思议。
“天,你竟然还会回复我的话……”
“……这不是梦。”
“等睡醒了,我要告诉小晚我梦到他……”
我伸手在他脸上拧了一把。
“这不是梦。”
秦澜生“嘶”了一声,立马抬手捂脸。
“各位侦探们,你们好。”
管家说话了,我把头转向他。
“想必你们也已经知道我请你们来的理由了,为了老爷的灵魂得以安息,请你们一定要在明天白天老爷下葬前将凶手找出来,我会为你们准备丰厚的酬金。”
明天?
时间似乎太短了。
“但在这期间,你们不要触犯任何禁忌,否则,上帝是无法保佑你们的。”
“还有,凶手就在这座城堡里,不要忽略任何一个细节。”
“二楼是那位女士的房间,三楼是我和剩下三位绅士的房间,你们可以进去检查。如果没有什么疑问的话。”
“有!”
一道年轻男孩的声音突然响起。
“请问管家先生,伯爵老爷的灵柩是停在哪里呢?”
管家的脖子没有转动,只有那双蓝色的眼睛缓缓移向声音的来源。
“在地下室,不过,明天教士祈祷之前,都不要靠近它。还有问题吗?”
“可以告诉我们哪些忌讳是不可触犯的吗,我们毕竟是外人,怕犯了忌讳再冲撞到老爷。”
“你们来这里之前没有做功课吗?”
管家好像有点不高兴了,他的脖子往这边转动了一点,我似乎听到了骨头嘎吱嘎吱的声音。
“做了。”
男孩的声音越来越小。
“我不需要没有用的侦探,没用的侦探会被我赶出去,一分钱也拿不到。”
“好的。”
男孩小声应道。
“那就去破案吧,不要浪费时间。”
说罢,管家先行离开了,其他四个黑衣人也相继回到了楼上。
看管家这个架势,是不打算给我们任何提示了,只能靠自己一点一点试出来。
不过,若是试错了,后果恐怕会很严重吧?
“走吧。”
我拍了拍昼的手臂。
然后,我把头转向秦澜生。
他正用做梦一样的表情,欲言又止地看着我。
“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要问,但是,长话短说,其他的出去再跟你详细解释。”
我边往楼上走,边把莫无凭曾经讲过的话又差不多复述了一遍。
秦澜生很认真地听着,我甚至感觉他的耳朵都竖起来了。
最后,他慎重地点了点头,看向我:“小晚,这是你主动对我说过的最多的一次话了。”
因为秦澜生的那一句话,三个人之间的气氛愈加奇怪了。
他说完之后,昼撞过他的肩膀,径直走到了前面。
我想要问昼怎么了,但感觉问出来会更奇怪。
所以便将本来快要触碰到空气的舌头收好,放在了两排牙齿后面。
昼的脾气,还挺大。
至于秦澜生,总觉着有时候像个没长脑子的小屁孩。
“你在这里的话最好少一点。”
我提醒他。
“唔。”
他紧闭上嘴,冲我点了点头。
“对了,你胸口有白布条吗?”
“有。”
秦澜生说着,将手伸到了自己的口袋里。
“是这个,不过我觉着在胸口上别个布条太奇怪了,所以将它塞在了口袋里。”
他把布条递给我,我展开,看到上面四个字:富商之子。
这小子,不管在哪都是个有钱人。
我把布条还给他。
“小晚,
你的呢?”
“……掉了。”
“哦哦,那你的身份是什么啊?”
“一个贵族的后代。”
“欸?那我们还挺配的,你有名我有钱……”
“我说,你的废话少一点。”
“唔唔。”
他飞快地捂住了嘴。
我们走到了二楼贵妇人的房间的门前,已经有一个人站在那里了。
是那个问管家问题的男生。
他听到我们的脚步声,回了头,主动说道:“这个房间好像没人,我敲了门,没有人应。”
“这样么,小晚,那我们先去三楼吧。”
“等等等等”
男孩拦在了我面前:“可以带我一起去吗,我一个人有点害怕。”
他用手指了指楼上:“管家也在楼上,我有点怕他。对了,我叫齐影。”
我看了看昼和秦澜生,两人要么低着头要么偏过脸,都没反应。
“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
我看向齐影。
“谢谢谢谢。”
他欢快地挤到了我身边。
“那我们走吧!”
三楼靠近楼梯的第一个房间就是管家的。
我们敲门后,管家开了门,邀请我们进去。
管家的房间很空旷,墙壁天花板都笼罩了一层黑纱布,最显眼的便是正对着门口的那面大镜子,进门时,我看到阴冷的天光自窗外探进,在镜子上磋磨出一闪而过的寒光。
因为管家就在旁边守着,我不敢随意触碰室内的东西,只能凑近瞧瞧,就在我观察窗台时,身后忽然传来管家饱含愠怒的声音:“不要乱动黑布!”
我吓了一跳,回头,看到齐影正往回收手。
“抱歉,我不知道。”
“如果检查完了,就快出去吧。”
管家开始赶我们。
只好先出来。
齐影好像完全不怕管家,虽然被管家吼了,但他还是磨磨蹭蹭地最后一个走出来。
他这个反应,跟他所说的害怕管家并不相符。
我忍了又忍,决定还是要提醒他一下。
“你最好小心一点,齐影。”
“我知道我知道,我只是看到黑布后面好像藏了什么东西,所以想掀开看看。”
“……那也要等管家不在时再看吧,如果后面真有什么关键线索,他怎么可能眼睁睁地看你找到呢。”
他拿拳头轻轻碰着鼻尖。
“你说的也对,是我唐突了。”
“去下一个房间吧,不要再惹房间主人生气让他把你赶出来了。”
“好的。”
我们走到第二个房间,开门的是那个眼睛耷拉成一条缝的老男人,他往后退了一步,让我们进去。
昼是最后一个进来的,在昼进来后,老头又停了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地关上门。
室内很安静,只能听到我们的脚步声,老头像尊守卫石像一样站在门口。
这间屋子相比管家的来说小多了,尽管只放了一个书架和一张床,在这么多人进来后还是有些拥挤了。
我看到床上放了一本被打开的书,便蹲下来准备仔细看,就在这时,一只手覆在了书页上。
手指轻轻摩挲了书页,手的主人——齐影,在我耳边轻声说道:“有凹凸不平的触感,应该是盲文。”
他刚说完,门口传来老头的咳嗽声。
“出去再说。”
我冲他比了口型。
老头的房间实在没有什么可以多探寻的地方,我们很快便出来了。
“这老头使用盲文书籍,可能是个瞎子。”
“对,而且我没有在他的房间里发现照明的东西。”
我和齐影交换了看法,昼和秦澜生依旧一言不发。
我只好主动问他们:“有什么发现吗?”
秦澜生一如既往地直白加有礼貌:“对不起啊小晚,我第一次来这里,有很多东西还不懂,只能给你添麻烦了。”
昼盯着地面,默不作声,半晌后,终于发话:“我在管家的房间,发现了白色的粉末。”
“具体是在?”
“镜子的下面。”
齐影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昼,似乎对我们交流感到吃惊:“我说老兄,你的反射弧是有多长,这都检查完第二个房间了。”
昼不搭理他
。
“嗯——这是我的室友,昼,他人比较孤僻,可能是刚才没有插上话。”
“哦,我知道了,社恐是吧,我懂,我有个朋友也是社恐。”
“对对,去下一个房间吧。”
我揽过他的肩膀,推着他往前走。
第三个房间,是那个喜欢抠抠摸摸的男人的。
他的房间,是目前见过最大的。
床,座椅,沙发,衣柜,各种家具一应俱全,且都明显十分的华贵——床沿上雕有复杂的花纹,被褥是丝绸的,座椅沙发上铺着厚厚的兽皮,衣柜应该是由极好的木材制成的,正泛着油汪汪的亮光,似乎还散发着一股木头特有的香气,地上也铺着地毯,走在上面,一点声音都不会发出。
不过,房间的主人正歪歪扭扭地靠在门上,就显得与这房间有些不匹配了。
房间大,杂物也多,检查起来就不太方便,而且,房间的主人也刻薄的很,每当有人凑近看什么东西时——甚至还没有触碰,他都会说:“唉唉,不要碰坏了,这些东西可贵的要命。”或者“不要乱动东西,如果有值钱的东西丢了,我可找你们要!”
最后,最容易被说的齐影烦了,便出言问道:“我说,你是伯爵什么人啊?”
年轻男人把头一扬:“我是他儿子!”
“儿子?我看你像我孙子!”
“你说什么?”
完了,两人要吵起来了。
我绝望地看着他们,感觉一切都很荒谬。
这里是随时会死人的影世界,明天早上寻找凶手的时间就截止了,他们,竟然在这里吵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