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去很远了,我又听见他叫了我。
    “铃溪——”
    我回过头,看到他站在柏油马路对面,怔怔地看着我。
    黑色的长发,黑色的衣服,还有浑身上下被黑色慢慢渗透的孤寂。
    “还有事吗?”我问。
    他的嘴唇艰难地动了动,最终扯起了一个温柔的弧度。
    “……注意安全。”
    “我会的。”
    我说,我会的。
    高三学生非常忙碌,我每天都被无数作业和测验淹没,昏天黑地,唯一让我觉得甜的东西,是去年圣诞节时,夏油杰给我买的糖球。
    他买了很多很多,足够我吃到毕业。
    还有,我期待着即将到来的生日。
    ……我想见他。
    像以往每一年过生日那样,想见他。
    【杰鸭鸭,明天我生日,希望见到你。生日愿望就是这个啦。】
    第二十二章
    我出生在九月的秋天。
    自我感觉是个很不错的时间段。难熬的苦夏已经基本过去,也不是万物萧条的隆冬,更不用担心春天的花粉症。
    最重要的一点是,我和夏油杰是在秋天认识的。
    准确的说,就是在我生日那天认识的。
    “啊咧,谢谢你了,柳。”
    我欣赏着写在手腕内侧的夏油杰的名字,越看越觉得好看。
    可能是柳莲二的字迹好看,也可能是夏油杰这个名字本来就很好看,谁写都好看。
    写字的颜料是光溪留下的遗物。一大半被我们之前涂鸦在了五条悟家的树上,画了三个q版的小人,用过之后只剩下了一点。
    这种颜料是特制的,十分神奇,只要涂在有生命的东西上,都会一层层渗透进最里面,再也洗不掉。
    换而言之,用它将夏油杰的名字写在我的手腕上,要么我死掉,要么我截肢,否则这个名字将会终生伴随我,无论剥掉多少层皮肉都会长出来。
    当然,我没有把颜料洗不掉这件事告诉柳莲二,否则他一定会阻止我。
    他倒不是不赞同我和夏油杰交往,而是觉得未来的变数太多了,不能做出任何让自己没有后路的决定。
    ‘如果你以后和夏油君分手了呢?’
    ‘如果你和其他人交往,别人看到这个名字,你要怎么解释?前男友?’
    以上柳莲二也许会说的这些话,在我的脑海中快速过了一下,就被自动排出了。
    ——不可能。
    我和夏油杰已经认识十三年,正式交往也快两年了。和服啊戒指啊,这些重要的东西都有了,可能再过两年我们就结婚生子了。
    除了他,我没法想象我和别的男生要如何恋爱相处。
    柳莲二曾经花很长的时间,给我讲述个体与社会的关系。
    “人是很独立的个体,去建立复杂的社会关系。你个人是一切的原点,所有的关系网都是从你这一点衍生开来的。你是夏油君的女朋友,是你家里的孩子,是立海的学生,是我们的同学。很多时候,我想提醒你不要太意气用事。做任何决定之前,都要冷静下来再判断。”
    对他的话,我只有“噢”一声。
    “那么你告诉我,什么才是人生最重要的东西?”柳莲二问我。
    我知道他希望我回答,自己。
    但脱口而出的却是:“是杰鸭鸭!”
    “……”
    次数多了,柳莲二便不问了,他知道恋爱脑没救了。
    “真好看,谢谢柳。”我放下袖子,美滋滋地说,“不知道杰鸭鸭知道我被保送立海大学,会不会开心的嘴巴都笑歪掉。”
    “我想他一定会很高兴的。”柳莲二也笑着说道,“铃溪很厉害。”
    “那是,毕竟我是铃溪溪啊!”
    是的,没错,我,本天才美少女源铃溪,经过一番激烈的角逐,终于得到了保送立海大学的资格。
    虽然正式的录取通知书还没有发放下来,但电子版的录取说明已经发到了个人邮箱里。
    我把它用a4纸打印了下来。
    嗯……有点寒碜。
    但是没关系,夏油杰看到这个也会很开心的。
    虽然保送的是本部的立海大学,和柳莲二这种被直接保送东京大学的狠人没法比,他还没出校门,未来和前途就已经光芒万丈不可估量了。但是,接下来的时间,我都会很空闲,没什么

要忙的了。
    我决定好好陪陪夏油杰。
    这两个月我学得太狠,鼻子出血好几次,挂着点滴都在背书,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睡觉床板都咯着骨头。柳莲二答应辅导我的学习之后,就采取了填鸭式的教学方式,不要命的灌考点。
    夏油杰的咒术师工作也非常辛苦,外派外派再外派,我们不仅没有见过一次面,连发邮件的次数,两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最后一次发邮件是在两天前,他说他要去执行一个任务,因为地点偏僻,可能没有好吃的特产带给我。
    我叫他好好出任务,有空记得想我,没空就抽空想我。
    他没有说想我。
    ……突然就没以前浪漫了。
    大概是咒术师的生活榨干了他全部的时间,让他筋疲力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