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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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林衡与他商量军情,“主公,鞑族阴谋未得逞,蛇头被斩,已经不足为惧。将士们被阴了一道,心里正有股气,我们要不要主动出击?”
    谢时鸢摇头:“穷寇莫追,他们的兵力没一时半会养不回来,不必着急。只需嘱咐我军调养生息,我不在之时,随时做好迎战准备。”
    战事到了收官之时,胜负已定,谢时鸢伤正重,也无需他再出手,边关暂时用不到他。但林衡听罢迟疑道:“主公是有什么打算?”
    谢时鸢用手掩住自己悲怆的眼神,轻轻说了三个字:“去江宁。”
    *
    前线传来谢时鸢战死的消息。
    宋忱手里的杯子应声落地,摔得粉碎,他惨白着脸,几乎无力说出话来:“不可能,怎么会,他不是在京城吗,怎会战死……假的。”
    任邈不敢看他的脸色,怕他自欺欺人,小声解释:“京里都传遍了,说陛下早就识破了阴谋,镇北候根本没回去,他留在战场上。前些日子两军交战时,他受了重伤,战死的消息是从军营里传来的。”
    尽管如此,宋忱还是不愿意相信:“不可能。”
    任邈叹了口气,想劝他接受现实,这时楼观雪不急不慢从后方的药堂出来,温声道:“任邈,别吓他。”
    此话何讲,任邈一呆,挠了挠脑袋:“楼大哥,你也不相信吗?”
    楼观雪解释道:“若谢公子真的战死,此时应该立刻就封锁起来,怎么可能大肆宣扬。这大概是他们故意的放出来的消息,恰恰说明谢公子无事。”
    他拍了拍宋忱肩膀:“你关心则乱,被套进去了。”
    任邈皱巴眉头,许久才回:“有道理哎,竟然连我也被骗了。”
    他不好意思,想为自己的鲁莽言论和宋忱道歉,转头却发现对方还没缓过来,抿唇半垂着眼睛,似乎有泪光。
    任邈有些傻眼,怕再刺激到他,彻底不敢说话了。
    他不知道,哪怕是一个假的死讯,只要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是真的,就足够让宋忱失控。
    好在这样的担忧没有让他持续多久。
    谢时鸢在消息传播前就已经从北疆出发,他一路向着江宁,边走边跪。走到半路的时候,林衡得到消息,快马加鞭赶来,把他绑起来塞上了马,一路带着他回江宁。
    若不是他那些天精疲力尽,林衡未必是他的对手。
    他不知道谢时鸢一觉醒来为何疯成这样,但他去江宁有执念,林衡阻挠不得,只得相伴。
    他也有好几年没回江宁了。
    到江宁,林衡问谢时鸢:“要去哪?”
    “宋府。”
    林衡什么也不问,二话不说就把人带到了宋家祖宅,他以副将身份参见宋鸿嘉,把谢时鸢送到宋鸿嘉门前。
    谢时鸢膝盖弯下去,直直跪在地上。
    不跪宋府祖宅,不跪宋府中的其他人,只跪宋鸿嘉。
    “林叔,麻烦帮我取荆条来。”谢时鸢请求。
    林衡凝视着他,想到宋府与他的纠葛,以为他从前不懂

珍惜,现在又改过自新要来祈求原谅,他感叹一声:“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你这又是何苦?”
    谢时鸢不说话。
    林衡无奈转身,去给他找荆条。
    两人的到来引起所有人注意,任邈正巧上街买菜,最先知道消息,他还不知道来的人是谁,去宋府凑热闹。
    听着周围人叽叽呱呱,任邈推测来的人和谢时鸢有关,过了一会儿,从里面走出个人。
    任邈在人群后面,看着那人蓦地瞪大了眼。这时一个人撞了他,手里的菜掉在地上,任邈没有去捡,他转身疯狂奔向宋忱的住宅。
    任邈粗喘着气,把北疆来人的事情带给宋忱,他看着对方出去,又忍着颤抖去厢房找姐姐。
    从来没有这样急切的敲门声,任霜一打开门,见他失魂落魄站着。看着有些呆愣,都没等到进门,任邈不确信道:“姐,我好像……看到父亲了。”
    宋忱到祖宅时,脚步反而变慢了,心脏咕咚咕咚跳着。
    他在拐角处停下,远远望见一个背影,只一眼他就认出那是谁。
    谢时鸢没死,他回来了。
    宋忱一眼不眨盯着对方,三年不见,谢时鸢变得更加健壮结实,每一寸肌肤看起来都更有力量,纵深的线条带着战场斑驳的痕迹。他背后顶着荆条,是来请罪的。
    眼皮纤颤着,宋忱没有过去。
    他知道谢时鸢想起来了。
    不需要他去打扰,也没想好要怎么面对谢时鸢。宋忱在柱子后面干站着,就这么静静地凝视他。
    江宁温暖,冬日也很少有雪,但这天,雪花突然从天上坠落。寒凉的冷意袭来,铅灰色的云团低垂着,乌檐覆雪,地上也铺满绒毯,白色帘幕下,天地洁白。
    朔风四起,门口看热闹的人耐不住寒冷,逐渐散去。大雪之中只有谢时鸢一个人一动不动,仿佛整场雪都是为他一个人而下,为了驱逐所有污秽与龌龊。
    谢时鸢的脸色在冬日下苍白而透明。
    宋忱觉得雪花长了针,把他也刺痛了。他想去抱抱谢时鸢,给他衣服和暖壶,拍拍他的背,告诉他没事的。
    但谢时鸢不要,他就要在雪白里刺眼,引来宋鸿嘉侧目,然后留下一些鲜红的血迹,在茫茫雪地里扎根,直到长出漂亮的梅花,才能获得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