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与刀》定妆当天,宁茹看着装扮好的胡灯灯,无意间说了句:“作为李镜来说,可能再瘦点会更好。”
她又看着胡灯灯本来就盈盈一握的细腰,说:“不过现在这样也不算胖。”
这么说不无道理,成年后的李镜作为一个有着严重心理障碍的人,整天心事重重,肯定不会胖。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胡灯灯自此把减肥提上了日程,誓要在开机之前瘦她个七□□十斤。
她现在的身材在普通人中间肯定算瘦的了,但在女明星中只能属于不胖不瘦的,再加上她从小吃什么都不胖,这么多年来恃宠而骄,从来没有正儿八经地减过肥。
开机时间紧迫,为了快速达到效果,胡灯灯采取了比较极端的减肥法,每天除了牛奶和鸡蛋之外不吃任何东西,每天最大的感觉就是吃不饱,晚上饿得辗转反侧睡不着觉。但为了角色,胡灯灯还是坚持控制饮食,即使她每次路过蛋糕店,看到橱窗里琳琅满目的甜品都会流口水。
二月二十五日,《发与刀》低调开机,按照宁茹一贯做法,网上除了几则新闻稿之外,并没有进行大肆的宣传。
胡灯灯当天的出现让宁茹眼前一亮,苍白瘦削,从宽大T恤的领口,露出深凹进去的锁骨,“瘦了果然更像李镜了。”
胡灯灯看着镜子中自己两颊瘦的都凹了下去,她也很满意:“我现在对出演李镜更加自信了。”
能把导演随口说的话听进去付出这么大努力去执行,这让宁茹对年纪轻轻的胡灯灯印象更加有几分好感。
开机之后,胡灯灯的勤勉和努力不光让宁茹还有整个剧组都眼前一亮,她在片场很少玩手机或者与其他演员说笑,等戏的时候手里总是拿着剧本在看,即使那些台词她已经提前背的滚瓜烂熟了,宁茹讲戏的时候,她也会聚精会神地听,争取做到让导演满意。
与电视剧不同,拍电影所需要场次的数量要远远少于电影,这就意味着导演有更多的时间对每一个镜头进行打磨。重复、重复再重复,再加上宁茹对戏的质量要求一直很高,这只是开拍了几天,还没遇到重头戏的情况下,胡灯灯心里盘算了一下,每场戏至少要重复五次以上才能过。
宁茹对每个角度、每个表情、每句话的语气都有着很高的要求,庆幸胡灯灯快速调整自己的状态,每场戏都竭尽全力地完成。
宁茹对胡灯灯的表现总体还是满意的,这个女孩子看着很柔弱,但很拼,每场戏要重复那么多次,就连剧组里的老戏骨都有些吃不消,她的脸上从没有任何不耐或者颓唐的意思,她的剧本一拿出来,上面满满都是自己做的批注,由此可见下了戏也花了不少心思在琢磨戏上。
开拍了几天后,终于迎来了李镜的重头戏,这是一场李镜在福利院遭遇老师性侵的镜头,也是她心理障碍的起源。
由于国内的电影审查制度,电影中并不会出现暴露的镜头,只会用空镜简单代替,所以胡灯灯并不担心会跟对手演员有任何过分的肢体接触。
胡灯灯素面朝天,穿着不合身的T恤短裤,露出纤长的四肢,她的长发已经过腰,松松地用皮筋绑在脑后。
虽然已经是二十岁出头的年纪,演起十四岁的少女也并没有违和感。
胡灯灯坐在狭小的福利院宿舍内,在昏黄的灯光下,她深吸一口气,等待宁茹的指令。
“开始!”
福利院其他人都出去参加清扫活动了,唯独李镜被老师留在了狭小的宿舍内。
虚掩的门被推开,发出嘎吱的一声。
床铺上的李镜心神不定,她全身颤抖了一下。
大腹便便的老师走进来,坐在她的床铺上,把李镜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手心里,“小镜,你知道老师最疼你了,你看我都不忍心让你去打扫卫生,你说老师对你好不好?”
他平庸油腻的五官凑到李镜的面前,李镜反胃地偏开头,她挣扎着想要把手拉回来,却无法挣脱一个成年男人的力量。
“老师,您别这样。”敏感早熟的少女早就从平日里老师对她不同寻常的表现中意识到了什么,但从小生活在封闭,无论物质和精神都很贫穷的地方让她根本不知道遇到这种情况要怎么办。
老师粗重的呼吸声渐渐逼近,他的声音都虚了起来,“别哪样?”
他的大手抚上女孩的长发,柔软的发丝在他手指尖滑落,“我最喜欢你这一头的长发了,又黑又直,看见就想摸。”
他手上用力。
李镜被拉得头向后扬起,
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
她用手拉住自己的头发,怯懦地小声说:“不要不要……”
老师哼笑了一下,放开手,又从头到尾地摸了一遍她的长发,李镜浑身发抖起来,她好像感觉到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似的,几乎要落荒而逃,但却脚软到无法站起身来。
老师把她推倒在床上,李镜头上的皮筋掉落在地上,长长的头发散落到床边。
镜头拉远,定格在那乌黑发亮的头发上。
宁茹“停”
跟胡灯灯搭戏的是位演戏三十多年的老戏骨,叫陈建,导演一喊停,胡灯灯和陈建就迅速起身,看向宁茹的方向。
只见宁茹表情严肃地看着监视器,随后说了一句,“过了,灯灯,陈老师辛苦了。”
胡灯灯心中一阵狂喜,这可是她进组以来第一次一次过的戏,而且还是李镜的重头戏,这说明她差不多已经找到了演李镜的节奏。
陈建在旁边为胡灯灯竖起大拇指,“刚才灯灯表现真的不错。”
宁茹接话道:“确实,她颤抖的动作和语气,还有她含着眼泪的样子,把李镜演活了。”
胡灯灯谦虚地说:“是导演教得好,陈老师带得好。”
陈建笑了笑:“是你自己天分高有悟性。”
胡灯灯正在补妆,涂无为打来视频电话,这段时间除了涂无为一直坚持的“打卡式报备”他还会每天打来视频电话,来解小情侣不能相见的相思之苦。
她补完妆戴上耳机,然后接通视频,即使周围都是工作人员她也没避嫌,没几天剧组的工作人员就知道这位宁茹很重视的新生代演员已经有了相爱的男朋友。
涂无为帅气的脸从屏幕里跳出来,他们俩隔着万水千山,默契地一笑,涂无为不是甜言蜜语的类型,他通常的开场白不是“收工了吗”就是“吃饭了吗?”
温馨又日常。
胡灯灯举着手机找了个空房间,才说话:“你在干嘛呢?”
涂无为已经躺下了,他举着手机给她看四周,声音慵懒地回:“在酒店准备休息了,你还在拍?”
“我今天大夜戏,赶进度。”
涂无为一听马上翻了个身,盯着镜头里的胡灯灯:“你让丹丹给你准备点夜宵,别饿着肚子拍。”
之前涂无为发视频第一次看到胡灯灯消瘦的样子,吓了他一跳,虽然嘴上说着他会支持胡灯灯为戏做出牺牲,但看到她瘦得皮包骨头还是心疼的要命,只能一遍遍地叮嘱她每天都要保证基本的营养。
他还让小虎去配了好多调理身体的中药寄过去。
胡灯灯轻快的声音传过来:“知道啦。我很注意的,但戏没杀青,我必须要保证这个体重不能有波动。”
涂无为闷闷地嗯了一声,他暗下决心等胡灯灯杀青了一定要给她好好补回来。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胡灯灯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说:“记住我今天的样子,明天我就要失去一样重要的东西了。”
她在镜头前故意地甩了下秀发,涂无为一下子明了,他挑了下眉毛,说:“明天就要剃掉头发了?”
“对,而且是在戏里,我自己剃。”胡灯灯笑脸不变,仿佛在说着最正常的事情。
涂无为看着她的笑脸,知道她的心情很轻松,也就放心了。
第二天,宁茹在开拍前跟胡灯灯强调,这场戏只能一次过,毕竟胡灯灯剃头发的过程只能拍一次,所以表情和动作上必须不能出差错。
虽然这些天胡灯灯的表现让宁茹很是满意,但重头戏当前,她还是忍不住跟胡灯灯反复强调,就像父母对马上要参加高考的孩子一样放心不下。
胡灯灯看着倒很轻松,“宁导,我知道的。”
宁茹点点头,待一切准备就绪后,喊了开始。
戏中李镜终于考上了自己理想的大学的法律系,而另一方面她的心理问题逐渐严重起来,因为每次老师侵害她的时候都会抚摸她的长发,所以她每次看到镜子里自己的长发,都会控住不住地颤抖和尖叫,这让她想起那段最不堪的回忆。
她的症状逐渐加重,等到一次李镜无意间摸到自己的头发导致惊恐症发作后,她终于下定决心似的,走进卫生间,站在洗手池前,直直地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那个自己脸色苍白,消瘦,有着一头长长的头发,正披散在身前。
李镜看着看着,突然从眼里流出眼泪,她颤抖着拿起剪刀,只犹豫了一下,便剪下一撮长发。
她看
着掉落到地上的长发,突然心中一阵轻松,接着她像受到鼓励一样,又把剪刀伸向了长发。
镜头外围着一圈工作人员,中间是宁茹蹙着眉头坐在监视器后面,她紧紧地盯着画面上胡灯灯的每个动作,以便在需要调整的时候马上喊停。
李镜已经剪掉了大部分的长发,她拿起放在一边的推子,她低头看着滋滋作响的推子,眼泪砸下来,掉到水池里。
随着推子工作的嗡嗡嗡声,李镜把全部头发剃光了,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顶着个光头的造型,丝毫没有难过的样子,反而有种解脱后的轻松感。
李镜含着眼泪对着镜子笑了。
这代表李镜终于下定决心与过去发生的一切决裂,也代表了她要反抗的决心。
宁茹一声:“停!”
胡灯灯转身,刚想问宁茹怎么样,只见宁茹摘下耳麦,从摄像机后面走出来,大步走到自己面前,伸手抱住了她。
宁茹激动的声音就在胡灯灯耳边:“灯灯,你辛苦了,你演的特别棒,真的!”
刚升级为小光头的胡灯灯听到这话,眼泪都还没擦干,露出了笑容。